在山间书写历史

亚洲首场 UCI 山地车世界杯

· Race,Downhill,World Series,XCO,South Korea
Section image

赛事报道

在山间书写历史:

亚洲首场 UCI 山地车世界杯

韩国 · MONA 龙平度假村|2026 WHOOP UCI 山地车世界杯系列赛 第 1 站

当 UCI 宣布韩国将承办 2026 赛季揭幕战,并在同一站比赛中同时设置奥运越野(XCO)与速降(DH)项目时,这场比赛的历史意义已经十分明确:UCI 山地车世界杯首次来到亚洲。对这项运动的关注者而言,这是一站不容错过的赛历节点。

对我来说,这也带来一种特殊的“重返”。早在 2002 年,我曾到访平昌附近的 Phoenix Park,从事滑雪单板摄影工作。多年后因山地车再回到同一片区域,场景与身份都已不同,时空错位感格外强烈。尽管赛前在证件办理上出现些许波折,但行程最终顺利落地,比赛周也由此拉开序幕,我蓄势待发。

Section image

赛道踏勘:原始、松散、容错极低

提前抵达让我赶上了 DH 的赛道踏勘(Track Walk)。对车手与媒体而言,这往往是最能“读懂”赛道的一刻:站在出发台,与顶尖车手一起面对一条从未骑过的线路,听到的第一判断与线路讨论,常常会预示整周比赛的基调。听他们最直接的判断和反应,那种现场感很难被替代

需要先说明一个现场层面的安排:DH 终点与 XCO 主赛场不在同一处。从 XCO 区域可乘缆车上到 DH 出发点,回程由摆渡车完成衔接。若步行约 5 公里返回,不仅耗时极长,还需在山地地形中反向爬升,观赛与工作效率都会受到影响。所幸摆渡系统运转顺畅,动线组织到位,整体衔接很丝滑。

赛道本身则呈现出鲜明特征:天然,而且“非常天然”。开头短段仍带有常见山地车公园元素——小起伏、压弯墙(berm)等,让人一度以为线路经过较充分的整理。但很快,赛道转入未经修整的山体坡面,碎石覆盖、抓地不稳,部分区段几乎难以称作“路”,更多依靠路标杆提示走向。

车手反馈一如既往呈两极:有人认为线路过于松散、节奏不可预测。也有人——其是青年组——对这种地形显得更为适应。典型对比出现在赛道约三分之二处的一段巨大 gap 跳台:精英女子对落点与安全性更为谨慎,反复讨论与评估;而青年女子次日试跑时更为果断,多数选择直接完成这一跳,并以更强的进攻性打通全程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本场 DH 与 XCO 赛道均由西方团队设计与建造。这并不意味着亚洲缺乏能力,更现实的解释在于:顶级赛事赛道的施工经验与产业积累目前仍更多集中在欧美。随着山地车在亚洲持续发展,本地化建设与人才体系的补齐仍有很大空间。

Section image

老面孔,新赛场

世界杯赛历上的熟悉身影依旧到齐。几乎每站都能见到的摄影师 Sven Martin 与 Boris Beyer 同样出现在龙平。与这些“巡回赛常驻面孔”一同乘吊椅上山、等第一批车手从出发台下坡,往往也意味着比赛周真正进入节奏。

随着车队陆续抵达出发区并开始试跑,赛道的“不确定性”很快被放大:在松散、技术性强且变化极多的线路上,每一趟下山都像一次新的解题,线路选择与节奏控制很难复制上一趟的经验。

亚洲DH选手参赛:八名车手,一个目标

本站 DH 共有 8 名亚洲车手报名参赛,且全部需要通过 第二轮资格赛。在当下竞争强度持续上升的世界杯体系中,即便是常年参赛的选手,也并不总能进入决赛圈。因此,这八名亚洲车手能站上世界杯发车台,本身就具有现实意义。

其中,日本车手 末政实绪(Mio Suemasa)值得特别关注:她是 2025 日本全国冠军,也出现在本场发车表上。43 岁的她,是当前女子 DH 世界杯阵容中年龄最大的选手之一,比 Veronika Widmann 还大整整十岁。而女子 DH 的主力年龄段通常集中在 20 至 30 岁之间。她的回归叙事与坚持本身,已经足够引人注目。之后我们也会再回到这个话题。

Section image

亚洲车手——DHI 第二轮资格赛结果

Section image

末政实绪 (Mio Suemasa ,JPN) ——女子DHI 第二轮资格赛结果

Section image

DH 比赛日:新生代到场,格局正在重写

速降比赛日从 女子青年组开始。资格赛第一的 Rosa Zierl 在决赛最后出发,并将资格赛成绩提升约十秒,但仍未能守住胜局。Aletha Ostgaard 以 3:13.937 的成绩快出 2.4 秒夺冠,并刷新当日女子组别最快时间。Harriet Harnden 则以 0.3 秒之差无缘领奖台,成为最接近奖牌的“遗憾一位”。

Section image

到了 女子精英组,Valentina Höll 并不掩饰自己对赛道的“不适应”,她也完全没掩饰这一点。但在决赛时刻仍完成兑现,拿下胜利。

男子精英组的戏剧性更强。赛前热门之一 Jackson Goldstone 整周都没能和这条线路“对上节奏”,在第三计时点之后失误,最终仅列第 26,这是本站最出人意料的结果之一。

与此同时,19 岁的 Alran 双胞胎迎来高光:Till 拿到第 6,Max 第 9,且两人均为精英组“新生代”首年参赛。

Amaury Pierron 在冲击 Loïc Bruni 的成绩过程中,于最后林区段前轮打滑摔车,但其重新上车与恢复速度惊人,即便失误仍拿到第 3,距冠军仅约两秒。

冠军是谁呢?答案是 Asa Vermette。19 岁,精英首秀即完成“排位第一 + 决赛第一”。那种强势与冷静,甚至让人一时很难消化:他几乎就是“把所有人甩开了”,并赢得一场极具分量的胜利。

看一眼前十的年龄结构就很有意思:三位 19 岁(Vermette 与 Alran 双胞胎)、两位 21 岁(Pontvianne、Pinkerton),再加上五位 20 多岁末到 30 出头的老将(Bruni、Pierron、Vergier、Kolb、Maes)。刚好一半一半。新一代不再是“未来选项”,而是已经进入核心竞争层。

Section image

XCO 赛道:另一种难题

周三 DH 踏勘结束后,我对 XCO 赛道进行了完整步行观察。线路从发车即进入草地爬坡,并通过策略性摆放的大石块切断节奏。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反了方向,但没有,这就是设计的一部分。

赛道中还有一个标志性的“road gap”(并非跨越真实公路,而是人工搭建的发射坡台,直接连接下坡段)。部分上坡陡峭程度极高——在干地条件下可骑但会非常吃力,而“干不干”最终成为本站 XCO 的决定性因素。

周五短道:比赛开跑,亚洲选手更多是旁观

周五傍晚短道(XCC)开赛后,龙平赛场的比赛氛围明显拉升。遗憾的是,短道赛场几乎没有亚洲选手的身影:男子组发车表里没有任何亚洲车手,女子组只有印尼车手 Sayu Dewi 一人参赛,但未能完赛。对新兴地区车手而言,世界杯短道的节奏与强度仍是需要时间适应的门槛

周日 XCO:亚洲“参赛规模”显现

到了周日,XCO 赛场的亚洲参与规模才真正显出来,而且相当可观。仅精英男子一组,就有来自亚洲国家的 12 名车手站上发车线;此外在 U23 男子、U23 女子与精英女子等组别中也都有参赛者。

前一晚的暴雨彻底改写了赛道。亚洲的雨不是“让路更滑”这么简单:某些土质会变成高黏度泥浆。作为一个在类似条件里跑过很多场的人,我可以很明确地说:在那种泥里爬坡非常痛苦,推车跑步也并不会轻松多少。

Section image

确实有车手对这种情况表达不满,我能理解:近些年这项运动越来越偏向高速、精细、技术性的“赛道化”路线,而湿泥状态下的这条线路把比赛硬生生拉回到另一种逻辑,甚至更像泥地自行车(cyclo-cross),而不是大家熟悉的世界杯 XCO。但我也会想起山地车的初衷:我小时候开始比赛时,跑步推车本来就是比赛的一部分,天气让某段骑不上去,那就跑。那也是山地车。

瑞士车手显然不会抱怨这些。在这种更接近欧洲山地雨战的条件里,瑞士选手在四个组别里拿下了其中 三个冠军;唯一没夺冠的组别是 U23 女子,瑞士车手也拿到了第二。这样的结果并非偶然。

亚洲车手:能坚持到终点本身就是最傲人的成绩

尽管条件残酷,两位中国选手在精英女子组的表现非常亮眼:梁正兰第 18、伍志帆第 24,而且两人都完成了全程 5 圈。在极端泥泞条件下,完赛本身就是难度极高的任务,而她们不仅完赛,也把排名稳定在有效区间。

由于天气与路况,赛事当天对赛道与圈数也做了调整:

U23 女子:使用缩短后的 2.5 km 线路跑 6 圈,并取消起跑环;

U23 男子、精英男子:全程 3.4 km 线路跑 6 圈(原计划 7 圈);

精英女子:3.4 km 线路跑 5 圈。

Section image

至于其他组别,多数亚洲车手未能坚持到全程,被迫退赛。残酷但现实:在这个级别上,准备与经验的差距依然存在。而差距的缩小往往只能依靠这种高强度实战去推进。

XCO 比赛冠军名单

Section image
Section image

复盘与改进:有改进空间,也有理由再来

作为首次在亚洲举办的世界杯分站,龙平并非没有瑕疵,第一次办世界杯从来都不可能完美。但它整体呈现出可观的执行水准,多数问题是可以优化的。

DH 赛道在安全上有几个点必须正视。其中一处 B 线的结束位置过于接近跳台落地区,训练中曾出现高速 A 线车手落到低速 B 线车手身上的事故,并造成严重伤情。此类风险完全可以通过更合理的线路设计避免:B 线应明确绕开落地区,而非“切入落区”。同时,赛道旗手与裁判的应急反应需要更快,黄旗提示应第一时间出现。考虑到每天的工作人员并不固定,系统性的培训与人员连续性也很关键。

说到旗手/赛道工作人员:UCI 也应该更认真地审视他们的配置与补偿机制。DH 赛道上平均每 10 到 20 米就会有一名工作人员,这次很多岗位依靠志愿者,这在不少赛事里可以理解。但世界杯这种级别、又是如此技术性与高风险的赛道,如果能提供适当报酬或更有意义的权益,或许更能吸引训练有素、执行更一致的人来承担这些关键角色。

DH 线路的“碎石问题”其实也有一个非常直接的办法:增加清理碎石的工作人员。现有三人维护团队表现敬业,但人手明显不足。更多人手可以清出更多可用线路,也能缓解“只能走一条线”的局面——当碎石被不断推到边缘后,车手会不敢走其他线,赛道选择会被进一步压缩。

Section image

至于 XCO 的泥战争议,预计仍会持续。我的观点是:因为泥就取消比赛,会树立一个危险的先例。如果赛道在物理层面不安全,那就停,如果只是非常难,那就比。山地车运动本来就是从这种赛道里生根发芽长出来的。同时,未来在亚洲举办赛事时,赛道设计也许需要更系统地考虑本地土壤在降雨后的变化特性。但需要强调的是:若在干地条件下,这条 XCO 线路很可能会得到完全不同的评价。雨把把它变成了一场泥地自行车式的比赛,这是天气变量,不应简单归为“设计失败”。

我也计划在赛事尘埃落定后与多支车队进一步交流,了解他们认为缺失的环节与希望改进的方向。由于该分站未来两年仍将回到韩国,这样的反馈闭环至关重要。

历史性的揭幕战

对亚洲山地车而言,这站比赛的意义早已超越成绩本身。来自日本、韩国、中国、印尼、中国台北等地的 二十多名车手,第一次在“家门口”的土地上站上 UCI 山地车世界杯的发车线。条件极端、难度真实,对手强大,其中不少人面对的是在这个级别征战多年的老牌选手。

Section image

有人完赛,有人退赛。但所有人都到场了。

DH 决赛由一位 19 岁车手在精英首秀登顶收尾,前十也呈现新生代与老将势均力敌的结构。XCO 则在泥战中改写预期,瑞士车手完成高胜率收割,出人意料。与此同时,一位 43 岁的日本全国冠军从世界杯 DH 出发台俯冲而下,再一次提醒所有人:我们为什么会在意这项运动,为这站历史性揭幕增添了极具象征意义的一笔。

这样的开局,精彩。

明年韩国见。

Section image

#mtbmagasia #worldseries #monayongpyong #2026